云顶娱乐最新版云顶集团公司

让村民尝到甜头的村规民约,自然有人遵守;而那些奇葩的村规,出发点是什么不好说,但背后浓浓的形式主义和权力的傲慢,一览无余。

文 | 刘文昭

昨天,山西省襄汾县赤邓村因一则公告,闻名全国。公告语气严肃,行文直白——“10月1日起,不允许过满月、一周岁生日、六十岁生日、搬家宴请等,葬礼不准披麻戴孝、不准进行祭奠活动、不准送花圈纸扎等,一切从简,杜绝铺张浪费等不良行为。”

如有违反,村民在道德银行的积分降级,贫困生、转学、上户等手续不予办理。两委干部和党员上报纪委,严肃处理。这则公告迅速引发热议,有网友哀叹,披麻戴孝这个词恐怕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。

这类“村规民约”不合法,更不合情

眼看事情闹大,当地政府连忙出面解释。这则公告是当地村民大会投票通过后才发布的,目前已停止执行,“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,主要针对大操大办。但这个公告不严谨,处罚流程及对象都没有说清楚。”

赤邓村公告

但即使流程严谨,这个公告也于法无据。要知道,这类村规民约只是村民表决通过的善意的、指导性的约定,没有任何法律的约束力和强制性。

村民办丧事披麻戴孝,谈不上有错,更谈不上违反公序良俗。村民完全可以不服从此类规,当地文明办官员也承认,“不能以行政职能威胁村民,这是不合法的。”

更重要的是,中国是个世俗社会,敬祖尊长历史悠久。武汉大学社会学系研究员吕德文在调研时发现,中国几乎所有地区的传统文化都与丧葬有关。并且很多社会机制的运转,也是以丧葬文化来得以呈现的。

而且祖先崇拜发达,丧葬文化完整的地区,社会问题往往较少。尤其是正处于巨变中的中国农村,尤其需要一套提供给人们安顿心灵的意义体系。

从这个角度看,就算当地村委会没以行政职能相逼,这公约也太违背中国的人情伦理。

陈规陋习的危害大家早就知道,但移风易俗不能一味用强

这些年,很多地方都大力推广村民规约,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遏制农村沉重的人情消费,移风易俗。

也许禁止披麻戴孝,没多少人赞同。但说到其他的大操大办,不少人都觉得需要整顿,而且要强力执行。如果有人反对,他们就会说,你难道不知道农村人情消费的负担有多严重,不知道“一婚穷十年”?

其实,经过媒体多年的报道,陈规陋习下畸形的人情消费,早就是尽人皆知的事。反对,并不是不知道危害,而是反对一些村规民约一味用强,权力没有边界。

要知道,中国农民自有其生存智慧。据报道,早在各地政府大力提倡前,一些乡村就出现了民间自发的“去陋习”行动。一般是由村庄德高望重者主导,成立村里的红白理事会,制定村规民约,帮助村民规范人情消费。

这些村规民约很人性化,可操办的,合理操办;不该操办,则不允许。这种方式也很受村民欢迎,少有争议。毕竟,村民苦人情消费久矣,但过去单独的个人抹不开面子,不好意思主动开口,现在有了红白理事会,正好借坡下驴,规范消费。

可到了后来,一些地方就有些“变本加厉”了,如有的农村禁止老人摆寿宴,春节完全禁鞭炮等等。

2016年,四川省一村民为自己母亲办寿宴,但当天就被举报,还被村里罚了650元。因为按照他们的村规,老人要满80岁和90岁才能办寿宴,80岁到90岁之间不能办寿宴。而他的母亲那年是87岁。

村民缴纳650元“违规办酒席认识费”的收费凭证

这不仅让人疑惑,定这种村规民约的人,有没有想过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是多少?还有赤邓村的禁止披麻戴孝,是村委会真的想移风易俗,还是觉得别人做法老套,想另辟蹊径,再立新功(赤邓村曾获省级生态文明村、市级文明和谐村等荣誉称号)?

移风易俗,需要时间和村民的认可

改变陈规陋习,绝大多数人都支持。但问题是,什么是陈规陋习,不同的人答案不尽相同。披麻戴孝,可能在赤邓村村委会看来是陋习,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这是尽孝的一种方式。这件事也告诉我们,即使是村民大会通过的村规,很多时候也不一定代表村民的真实意愿。

因此,村规民约的内容就一定要有边界。比如村民什么时候办寿宴,多久办一次寿宴,是否披麻戴孝等等,是中国人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生活方式,更是村民的私权。“法无禁止即可为”,公权不能,也不该横加干涉。

如果没有边界意识,领导今天禁止普通人办寿宴,明天又觉得吃肥肉不利于身体健康,村民大腹便便损害我村形象,那是不是也可以来一条“禁止吃肥肉”的村规?

其实,近年来大操大办之风,已不像过去那么夸张。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,党员干部起到了带头作用,如很多地方都对党员干部的婚丧嫁娶划出纪律红线,也有人因违规收到了惩罚——2015年,全国有4413名党员干部因违规操办婚丧喜庆事宜受到党纪政纪处分,超过此前两年的总和。

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,一名县委书记这样解释背后的深意:“一则通过党风带民风,带动作用确实明显,二则党员干部在乡村占主导地位,只要他们不参加,很多人情往来就运转不下去。”

所以说只要有领导干部带头,大操大办之风自然渐渐偃旗息鼓。而急于求成,用行政力量强制普通人,不仅会引起公众的不满,且一旦行政压力减轻,基层的积极性也会下降,反弹也是大概率事件。

让村民尝到甜头的村规民约,自然有人遵守;而那些奇葩的村规,出发点是什么不好说,但背后浓浓的形式主义和权力的傲慢,一览无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