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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/张丰

6月底,我从深圳“回到”刚离开一个月的成都。用“回”有点勉强,这算是一次出差,有人报销机票和酒店费用。我没有回家,而是住在市中心的酒店里。300米外,就是我此前工作过的报业大厦,而我却在朋友圈观看他们的动态。

这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,有那么一瞬间,我陷入茫然,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,曾经熟悉的城市仿佛也陌生起来。我甚至有点紧张,害怕见到熟人,因为需要解释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”。居住14年,除了喝醉,我仍然不会说成都话。因为懒惰,我的户口仍然挂在集体户口下面,没有转到自己住的小区。这都让我重新评估和这个城市的关系。

我们所居住的城市,在多大程度上就是“自己的”城市,这是一个问题。最新一期的《知遇之城》中,39岁的包英,两年前卖掉在北京东五环80平米的房子,回到了合肥。他在北京12年,靠自己打拼买了房,装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,但是仍然感到无法在北京立足。

建筑师北漂12年后回家乡重新开始

有些困难是他无法克服的,孩子没有北京户口,将来不得不回老家参加高考。回到合肥,他可以买一套学区房。在工作之外,他还开了一家滑板店,和一些朋友一起玩长板速降,沿着山上的公路以50公里以上的时速俯冲下来。太太比她走得更远,在皖南的山里租了房子,做茶。

在北京12年,包英从来没有坐下来喝过茶。离开北京后,他过上了看上去非常理想的生活。在他39岁生日那天,几位在北京一起玩滑板的朋友赶到合肥。包括节目主持人胡夏在内,这些从北京赶来的人,都是北漂,没一个北京土著。还不到40岁的包英,算是小伙伴们眼中的老师辈了。谈起从北京离开,他仍然落泪,那有他不愿意放弃的梦想。

《知遇之城》剧照

对北漂来说,40岁或许就是一个坎儿。是该承认了,这说到底并不是“属于自己的城市”,是该做出决定了,是继续“漂着”,还是换一个更容易生活的地方。这档真人秀节目,请歌手当主持人,试图把城市生活拍成唯美风格的MV,但是在美好的画面背后,还是存在让人心痛的东西:到底哪个城市,才是你的家园?

我很羡慕那些年纪轻轻就立志跑到北上广去“追寻梦想”的人,因为他们毕竟还有梦想。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大城市,是去读大学。那时我对城市一无所知,完全没有自己的判断。填报志愿的时候,一位老师说,青岛很好,还可以在沙滩上看电影,我就选了这个海滨城市,去了才知道,根本没有沙滩上看电影这回事。但是,它也满足了我的需求,那就是跑得远远的,就像我爸说的,离家越远越好。

第一次经过权衡认真选择一个城市,是去北京读研。之前去做过实地调查,那时也已经懂得,北京才是国内读书最好的地方。自己选学校、专业和导师,严格说来,这也是真正读书的开始。但是等到毕业的时候,我已经对在北京生活不抱希望,评估了自己的挣钱能力,难以摆脱在地下室居住的窘境,我再一次逃走了。

北京商务中心区天际线

我去了成都。在那之前,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城市,只是听说相对于北京而言,那里生活相当舒适,而且去西藏很方便。这再次证明我选择的盲目性,因为在成都十几年,我虽然去过几次川西的藏区,但是西藏却一直没有去过,或者说在繁华的都市中突然失去了对高原的向往。生活的舒适,倒是充分享受了。去年的十一假期,每天都在外面吃火锅、串串和烧烤,最终体重到了新高度。

接下来是对自己彻底的厌恶和觉醒,我在半年内减掉了30斤体重。有一次在三环路行走,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:既然我能把这个城市给我的肉全部还给它,为什么不能离开这个城市呢?在那之前的十多年,我从来没有想过会离开城市。所谓“少不入川,老不出蜀”,这个城市的闲适,足以让任何一颗躁动的心安静下来,把你放倒在茶楼的椅子上。

我尽力坚持了原则,很少打麻将,即便坐在麻将桌边,我也可以安静读书。我没能成为“成都人”,但是如果真有“知遇之城”这个说法,我相信成都就是我的知遇之城。像我这样没有太大梦想的人,成都是再适合不过的地方。离开成都去深圳,和过去的几次逃离有很大不同,这一次我知道,我身后有一个城市。在故乡之外,我终于有一个可以“回”的地方。

90年代以来的城市化,催生了几亿像包英和我这样的“新城市人”。或者说,有好几亿中国人都面临着重新建构故乡的问题,这比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人口都多。有一些聪明人,在网上挑起事端,搞出不少城市排行榜和“双城记”的竞争故事,网友为自己所在的城市争论不休,他们对城市的经济数据了如指掌,希望它能够在城市的排名中更进一步,仿佛城市的GDP就是自己的荣光一样。

这背后存在一种共同体的焦虑:在同一个城市居住的人,靠什么凝聚在一起?90年代兴起的都市报,部分担负起这个功能,这些报纸报道有关“世界”的竞彩足球比分直播,但是却用更大篇幅讲述发生在城市的故事。同样在90年代开始的足球甲级联赛,也部分承担了这个使命,但是正如同我们所看到的那样,不管是城市的报纸还是球队,都没能充分发育。

不久前,我去埼玉看浦和红钻和上海上港的亚冠比赛,上港很遗憾地被淘汰了。赛后朝地铁站走的时候,我听到身边有熟悉的中文:“下一场看恒大的吧。恒大如果能客场1:1的话就晋级了。”他和我一样,都是“中国球迷”,而不是哪个俱乐部的球迷。浦和红钻主场距离东京很近,但是东京FC的球迷不会过来加油。浦和的球迷全场都在唱歌,但是唱的都是俱乐部而不是“国家的”歌曲。对一个球迷来说,“主队”就是他的故乡。

我们还在构建或寻找这个“故乡”,在一定程度上,我们已经迷失了。就像《知遇之城》中包英在北京的经历一样,已经买了房,建立了自己的家庭,但是却仍然感到不能在北京“立足”。这个“立足”,并不只是活下来,而是自己和城市之间的精神联系。只有建立这个精神纽带,人才会感到真正的放松,才能算是从内心“拥有一个城市”,而不再是“漂”。

我们都过于依靠房产,而且止步于房产,没能拥有一个城市的精神生活。我们既不能像土著那样拥有“地方性”,又没有发展出“公共性”。房产成为家庭生活的堡垒,但是也成为一种限制和牢笼,它把每个人都局限在一个单元内,从而让人与人的连结变得困难。我们居住在一个城市,但是却没有自己的“主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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